老叔和我的工地

来源:本站原创 作者:王罡  时间:2018-11-06 【字体:

老叔是父亲最小的弟弟,曾是一名光荣的铁道兵,而我则是铁道兵在新时代的传人——集团员工。我们爷儿俩平时难得见一面,前年春节回山东老家,我俩一见面就三句话不离本行,说着说着就聊到工地上。老叔虽已退休,但还是喜欢时常到工地转一转。这不,今年利用来北京看望我母亲的机会,这位阔别工地多年的铁四师战士回“娘家”了,走进由我们单位承建的肿瘤医院综合楼的施工现场。“看到工地上飘扬的集团旗帜就觉得特别亲切,知道我老侄儿也是集团人,特别自豪,一定要过来看看你。”老叔高兴地对我说。

1978年底,正值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之际,老叔当时还在山东老家放羊。“部队征兵了!”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后,老叔一口气跑了十几里路,到临朐县城征兵处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经过体检、政审,19岁的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一名军人,编入铁道兵第四师十八团。

铁道兵是一个专门从事工程建设的特殊兵种。从参军那年起,老叔先后参与了内蒙古和山西省道、太岚铁路等多项重点工程建设。对铁道兵来说,施工现场就是战场,一把钢铲、一轮大锤、一架大风枪,就是老叔和战友们最好的“武器”。老叔打过隧道,建过桥梁,大半辈子都在工地上,说起工程建设的点点滴滴,他总能如数家珍、滔滔不绝。

逢山凿路、遇水架桥,与群山为伍、与钢铁为伴。“工地就是我永远的家。”老叔感慨地说,“工地生活很能磨炼人,在这里学到的不仅是技术,最重要的是吃苦耐劳的作风!”修建太岚铁路时,老叔所在的连队承担了10.5公里线路的建设任务。当时部队驻扎在太行山,白天阳光直射、骄阳似火,每到六七月份更是高温袭人,战士们每天都汗流浃背,衣服被盐渍浸透出各种图案。从工地放眼望去,都是搭建起来的临时帐篷。帐篷里冬冷夏热,13个人挤在一起,冬天还能抱团取暖,可到了夏天就苦不堪言,帐篷里的温度超过40摄氏度,还时常有嗡嗡作响的蚊子袭扰。劳碌了一天之后,战士们都席地而睡,人挤人挨在一起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老叔开玩笑说:“帐篷里的声音,那家伙,比剧场里的交响乐还精彩。”老叔在工地当过炊事员,聊起那段过往,他充满了自豪。严冬季节,北方地区滴水成冰,老叔和战友们往往需要破冰取水,筑火墙御寒,还修筑“地火龙”取暖。当时,炊事班用的都是煤炉,每天半夜都得起来看看炉灶。伙食条件比较差,没有馒头米饭,吃的都是棒子面和窝头。居住条件也很艰苦,既没有取暖降温设备,也没有洗浴设施,洗澡就是举起一桶冷水从头往下浇。回忆起往事,老叔从未觉得艰苦,反而一脸自豪。

转眼间,改革开放走过40个春秋。老叔也已满头白发,光荣退休。而我脱去军装后,也在一个又一个工地上辗转工作,为筑路事业而奔波。从广营到通州,再到大兴,我穿梭在北京的城区郊县。虽无法体会他当年的孤独与艰辛,却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充实和自豪。

几天后,老叔又来到一个正在施工的地铁工地参观。盾构机司机按动操纵台上的按钮后,盾构机像穿山甲一样缓缓地向前方掘进,不一会儿,地下宫殿般的隧道就已成形。老叔非常感慨:“我们当兵时打隧道全靠三件宝:铁锹、风枪、大头镐。进了隧道一身泥,出了隧道满脸灰,现在好了,大伙儿打隧道就像变魔术。”

当然,说变魔术是句玩笑话,但也着实反映了施工装备发生的巨大变化。现在,只要在电脑键盘上敲几下,各种通知就能立即在局域网上发布,职工不管在哪儿都能方便地通过手机看到。现在的工地生活区,空调、冰箱、电视、洗衣机等一应俱全,早已实现了现代化、智能化。就拿食堂来说,全套无烟化烹饪设备也已出现在工地厨房,做饭用天然气既高效又卫生,再也不会出现当年炊事班那种“炉子发脾气,战士没脾气”的现象。

对老叔来说,现在的工地满眼都是新鲜事儿。不过,老叔还是找到了自己当年的那股劲儿:一个个晒得黝黑的职工正用风枪在烈日下破除桩基。“还是当年那股劲儿!”见到火热的施工场面,老叔忍不住摩拳擦掌。

看着老叔依然矫健的步伐,我眼前总会浮现出当年他身穿绿军装,在工地上忙碌的身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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